• Skip to main content
    關注本站
    【名家專業書法課程大全】價值超10萬,書法學習必備(不斷更新,全部免費學習)

    朱以撒|臨摹中的體驗

    2020年12月10日 23:25:0640人參與0

    多寶塔碑》局部  顏真卿

    臨摹中的體驗

    朱以撒 

    臨摹是書法藝術的常道,書法講究體統,譬如出處、源流,不承認、不贊成橫空出世的無來由行為,可以說建立體統是個人書法生活的開端。一個人選擇了某一家書法語言,意味著他從此要注重書體的經營,要有強化書體這方面的思考,尤其要培養對于語言的敏感,使語言獲得感性、詩性或智性、神性的多重美感。這些當然是一種理想,是古代書法語言給予的一種啟示,意即要進入古人的那個精神世界中去。臨摹過程成為一個梳理過程,知何所來,何所往。每一家每一派都有繼承的經歷,這是不可逃眼、不可逃心的,藝術的永恒不在于時日久長,而在于它獨立于時間之外不被磨洗。

    湖州帖》卷  顏真

    從臨摹中感受一個時代、一個階層、一個人,使臨摹生活不浮于面上而更加豐富厚實,是一種必須。古代書法作品的文學內容是不可忽略的,盡管不少碑帖的文學內容無風雅可言,名節相尚、標榜私美,或弘法禮佛、功德興長,皆實用而已。但美文、美書合璧者亦為數不少,這些作品在傳達古代書法家的思想、才情、學養、文采方面尤其突出,顯示了一位書法家的藝術生命之深厚,不同于一般的書寫匠人。只有細致入微地閱讀,對作品沉浸式地閱讀,才能感受古代書法家的文學之美。這時,臨摹者自身的文化素養如何就可以反觀——有沒有能力投入自己的全部生命體驗,去鉤沉那些潛伏在字里行間的精神圖景,實現古今雙方的接納、接引。一個古代書法家和他的作品都不是單獨存在的,它們是一個復雜的譜系,只有相應地提高相關的理論譜系的延伸,才可能穿透其中的艱深,達到明朗之境。這對于當今臨摹者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指向。在語文的語境中對一件古人的文學作品進行認知,如《書譜》《文賦》 《自敘帖》,沒有能力的臨摹者,于這一指向就困難重重,需要積累、具備相應的文學功底,有文學理解能力,否則他面對的是一個個單字。如果沒有文學性的支持,不能利用文學的蘊藉性來觀察字帖中深邃多層的意義,那么他臨摹的就是單字,是為單字而臨摹的。一件優秀書法作品看起來是凝固的,不多一字少一字,但在不同時代的人看來,它是以一種不斷運動著的形式結構出現的,應和每一個特定的時代的審美觀念,或合或離,或興或息,一個臨摹者不能等同于一般的欣賞者,滿足于點畫、結構這些感官上的要求,而要作深度的解讀,進入無限的認知的內部空間。每一件優秀作品都有其范式,更有其生命、靈魂,不似外在形式可視可撫,可以字摘、句摘,它內在的生命溫度和審美品格如果不被理解和接受,臨摹的品位也是讓人質疑的。

    雁塔圣教序》局部  褚遂良 

    人是一種有限的存在。時間的有限,空間的有限,個人感受能力、表現能力的有限,即便人活百歲,也還有一個飽和的有限。希望超越這些有限來達到無限,如化時間的有限而至無限,化空間的有限而穿越至無限,都是不可能。只能通過個人的內心,通過廣泛地閱讀、思考、交流、聯想、想象來展開,克服局限。每個人有自己臨摹的盲點,如唐人歐、虞、褚、薛學晉人書,有人只得其骨,有人只得其意,有人只得其韻,有人只得其氣,甚至把字臨俗氣了,都是有所偏頗、側重。每個人有選擇臨摹范本的權利,在臨摹中得以確定自己的審美方向,使自己能夠和一方碑一本帖更有內心的感應和默契,神采、韻致、風骨、氣象與臨摹者是否合、是否乖,起始未必知曉,而后漸漸明朗。合者則人帖相契,不合者則當更易。從某種意義上說,一個人面對碑帖具有了審視的意義,但是碑帖對于一個臨摹的人來說,是以不動來制約動者,即忠實地臨摹。忠實地臨摹看起來是指腕間的能力,但是每一個臨摹者都是獨異的,他們的精神趣味,閱讀感受以及對碑帖的崇仰、敬畏感、認同感有很大的差異。只有在審美感受上具備了契合關系,才會在臨摹過程中產生共振,才能成為真正的及物的臨摹,才能在這一碑一帖中真實的語境里展開自己獨異的精神歷程。

    《伊闕佛龕碑》褚遂良

    關于及物的臨摹至少有三個方面是需要界定的。首先是具體書法語言的界限。每一體的書法語言都是差異的,篆不同隸,楷不同草,造型不同,動靜各殊。每一家的書法語言也是差異的,蘇東坡不同于米芾,米芾不同于黃庭堅,文野有別,趣味淺深。由此界定此書法家與彼書法家的境界、格調。即便是同一位書法家,其早期與晚期的書法語言成分也相差很遠。褚遂良的《伊闕佛龕碑》與《雁塔圣教序》,顏真卿的《多寶塔碑》與《顏氏家廟碑》,語言呈現出蛻變的美感。臨摹就是在一個小范圍內把握書法語言,老僧守廟般地守住一帖,不越界,不征引,不發揮,持守語言特有的規定性,如實以對。寬泛的臨摹可能混淆語言的規定性,而任意發揮又如無根之花葉,朝榮夕悴,根本不能體現語言的邊界。其次是臨摹過程中體物精微的態度。一個人的臨摹宗旨是本著近范本,與范本親和的。歷經千百年,臨摹者無數,持有態度不同,導致書法語言逼真或失真。精微者察其細處,毫厘不爽,便有可能逼近、真切。態度來自對于范本的恭敬和崇拜,而不是輕漫張狂以待。臨摹者除了具備積極的介入意識,還必須在介入中立足于書法范本,強調范本的主導。個人的審美立場和審美主張在臨摹階段都是必須服從范本的,因為此時范本為唯一,心無旁騖,不煩繩削。倘無體物之真切就不能忠實地臨摹而思遷變,或者就粗糙荒率,于范本遠了。其三是對范本語言解讀的重視。盡管服從于范本,但是必須通過個人的解讀,感受自己所效仿的這一家書法語言的質感與內在的氣韻流動。解讀角度很多,或淺或深,或是或非,無從統一。解讀和個人的閱歷有關、審美的敏感與遲鈍有關。范本的外在形式與意蘊未必都顯隱如一,它們之間錯位的那些部分,只能由個人的感受來判斷。梁武帝讀王羲之書法,覺得字勢雄強,如龍躍天衢虎臥鳳闕,韓愈則認為是俗書、姿媚。最終都會以臨摹的結果反映出解讀的差異。如果一個臨摹者只是依從導師傳授,一筆一畫亦步亦趨,就不是對一個生命體的整體擁有,指腕進入了,感覺依然在外。

    《顏氏家廟碑》局部  顏真卿

    臨摹使臨摹者的精神生活進入無限的重復之中。通常認為,精神生活是拒絕重復性、機械性、單向性的,重復破壞了精神生活的生機、靈性,使人呆滯、刻板、守成,缺乏創造性。譬如文學創作,必須篇篇各異,不可能有兩篇內容、文字相同的作品。但是書法臨摹卻強調它的重復效應,強調相同。通過重復來推進臨摹者內心的感受和技能上的熟練,達到如珠走盤、如合符契的效果。譬如一個人臨摹一百通《蘭亭序》是很正常的事,那么第一通和第一百通雖然在動作上、文字上重復,還是有許多不同的,作為精神歷程、技能歷程,后者是前者的遞進、優化。重復使一個人的審美感覺由陌生到熟悉,字形字意熟記,甚至通篇可以誦讀無誤。技能的具備也從無而有,由弱而強,筆用中鋒、結體和諧,可以寫出合乎這一家的體統的書法了。重復達到了兩個方面的推進,一是語言方面的推進,由不似而酷似,二是感覺方面的推進,對一碑或一帖,有如家珍,可以細說了。一個人在一本帖上的重復是沒有窮期的,甚至具備了自由地創作的能力的書法家,也不廢臨摹的重復。技能是明朗的,一點一畫一波一磔皆可以依樣畫葫蘆,行于所當行,止于所當止,知古人腕下關捩。不明朗的是內在含蘊,它沉潛于內,未必能在指腕的重復中獲取,也就需要反復閱讀,把玩、品味、勘探、冥思。譬如懷素的《小草千字文》,是草書語言,使轉流動筆調簡潔,合于草書常道,但內在意蘊與外在形式產生了偏離,以草法來呈現內在之靜。譬如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則是以楷法之靜來寫動。他不似虞世南那樣,以靜寫靜表里一致。因此這樣的書法語言更能充分地誘發臨摹者去探魅、品味內在的豐富。外在有如謎面,內蘊好比謎底。如果謎面和謎底都過于簡單平白,對于臨摹者來說就無探究興致而能一眼洞見。只有謎面與謎底存有差異性,它也就可能把更多的想象、聯想、挖掘、拓展的動力交給臨摹者。重復臨摹不是只在作平面運動,而是螺旋式地上升。重復臨摹使一個人逐漸建立了書法語言的規則,并且有意識朝著內蘊領域探究。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就會對自己所臨摹的范本有一個比較富足真實的認知,以充實個人的精神生活質量。在重復臨摹中也經常存有一些不足——只逡巡于書法語言的形式層次,諸如筆畫、結構、章法,求其細致,計算于毫厘。雖然無可非議,卻也因集中于一處,專注于一點,對語言形式下負載的意義全無拓寬興致,把臨摹簡單歸結為摹寫形跡,這樣,有一批人會因此成為書法家,有一批人則成為書匠。

     《九成宮醴泉銘》局部   歐陽詢

    顏、柳、歐通常被列為臨摹之初的范本。它們的共同特點就是儀形端莊,廊廟氣度,盡合法則軌范。這樣的范本在歷代展開一個最廣闊的空間,為千萬臨摹者不忍釋手。即便對毫無臨摹經驗的人來說,也可以認為看得懂其中的語言,臨摹起來易于上手,以為字帖與人的距離近,不必作一番深度的鉤沉與破譯。事實并非如此,看似書法語言平白,不玄奧,正是古代書法家運用技能的超常之處,以尋常的筆法為之,規矩地寫,如實地寫,寫得讓人易欣賞、易模仿。這里就含有書法家的審美觀、實踐觀,含有足夠吸引人的審美力場。譬如顏、柳、歐三家的體統,產生如此大的“力場”,千百年為人所臨摹不輟,不是書法家自身可以為之的,也不是書法家本人可以意料到的。書法語言在不同的時代產生的作用的合力,非一個人之功,非一個時代之功,而是一件優秀的書法作品所產生的美感和歷代臨摹者的緊密結合,不是止于技能上的,而是在更大的精神層面上的集合,形成臨摹的箭垛樣式。只有這么看顏、柳、歐,才會從狹隘的點劃解讀脫身出來,看到他們的深處。一件優秀的書法作品如果沒有內蘊可以品味是不可思議的,只能說后人還缺乏追尋語言背后的含意的能力,缺乏精神生活中敏銳探究的利器。今人和古人的精神生活存在比較大的差異,因為文化環境改變了,書法語言環境改變了,世道人情也改變了。如果不放棄這些,也就只能得字面上的相似,不免浮淺單薄。古人的精神生活是隱性居多的,如果沒有詩文等的遺留,很難直接窺探他們的內心。一個書法家書法語言的變化,可以發現其審美精神對形式更新的主動要求、對陌生化審美效應的積極向往。而如果把這個書法家和他同時期的書法家群作一個系統的考量,亦可能發現一個書法家與群體的離合態度。形式的改變總是和書法家的世界觀、哲學觀發生聯系的,那么范本之外的精神、思想增量的探求,也是臨摹者必須堅持的一個內在理據。

    張翰帖》  歐陽詢

    臨摹使人關注作品的信息,解讀也就多且細。能夠直接表達的就只能是《三十六法》《草書訣》這一類的書論,它們的寫實意義明顯受到臨摹者的歡迎,使技能的傳授永遠不會衰竭,許多人也試圖通過臨摹技能的把握打開書法世界的大門。殊不知技能的力量是有邊界的,甚至走到技能的反面,成為一種技能唯上的弊端,阻礙精神的展開。因此把技能的意義強調了,涵蓋了其他,也就以偏概全。精神生活是非技能的,是不可教的,它由一些饒有深意的意象或情調構成,不可洞見。可以見到的是技能的嫻熟,有如庖丁解牛、佝僂承蜩般精到。一個有品位的臨摹者不能只滿足技能的細密把握,而應追求對本質的深刻體驗。由于時日遷變,臨摹也在發生變化,不再是目有全牛,而是集字臨摹以應試、應賽;甚至舍遠求近,臨摹非經典之作,非古人之作,臨摹時興之作,目的都在于走臨摹的快捷之道以事功利。這樣,審美經驗、審美能力也就集中于形態的記憶,最終也就是記憶了許多字,由許多字而言說書法之高下。臨摹從一個個單字起,是不應以臨摹一個個單字終結的,它的功能如何一直是人們思考的問題。毫無疑問,我們應該對臨摹寄寓更深刻的內涵,顯示出今人更為豐富的精神生活意義。



    評論列表暫無評論
    發表評論不會發表評論(點這里)
    微信
    亚洲五月综合自拍区 - 视频 - 在线观看 - 影视资讯 - 品赏网